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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拍脑袋”手势引发的奇案
    • 新闻来源:北京晚报
    • 点击数:
    • 日期:17-05-27 16:00:42

      众所周知,凶杀案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激情犯罪”,喝酒喝高了,谈话谈崩了,玩笑开猛了,情绪恰在“引爆点”上,于是不计后果地采用暴力行为,最终酿成惨剧,事后追悔莫及……所以说,修身养性是每个人必做,且一做就一辈子的功课,宁可被鸡汤灌饱,不要让烈酒灌醉,对己对人,都有好处。

      不过有一种案件,在现实中极其罕见,那就是“激情之后的误会”引发的杀人,国学大师俞樾在《右台仙馆笔记》中记载的一桩堪称有清一代屈指可数的奇案,即属此类,而且这样的奇案居然还有一位“孪生哥哥”,更令人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一 “拍脑袋”竟成了掉脑袋

      俞樾,清末经学家、古文字学家、书法家,他一生著述丰富,在海内外享有极高的人望,想弄明白他到底有多“牛”,只要知道他的无数弟子中有一位名叫章太炎就可以了——弟子都是一代宗师,弟子的师父是何等才具,可想而知。

      俞樾虽然是国学大师,却并无人们想象中的古板和迂腐,搁到现在绝对是一位网文爱好者,正是他将《三侠五义》改成了《七侠五义》,使这部小说得以广泛流传,而《右台仙馆笔记》收录轶闻异事六百余篇,虽然不乏鬼狐仙怪,亦多考证之笔,对当时的社会风情具有很生动的展示,其中记载了这样一则凶杀奇案:

      “某甲,农家子也,其父母爱之”。由于身体荏弱,他干不了农活,恰好叔父在市面上开个药店,他就到那里去做个学徒。叔父是个酒鬼,一日不饮,一日不欢,便经常打发侄子到对面的肉铺去买酒。某甲当时只有十二三岁,生得面皮白净,眉目娟好,肉铺的老板娘很喜欢他,只要他来打酒,经常多给他打几钱。

      时光荏苒,转眼间四年过去,某甲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按照现在说就是一个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这一天他又来打酒,肉铺的老板娘故意逗弄他:“小哥你知道我喜欢你吗?”某甲点点头,老板娘又说:“这么多年每次我都给你多打几钱酒,你怎么回报我呢?”某甲情窦初开,见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眉目含春,早已酥了骨头,携手登楼之后,当然就是此处删去五百字了。

      这之后,两个人都尝到了甜头,只要肉铺老板不在家,老板娘就招某甲来行好事,“事秘无知者”。

      这一年中秋节,药店里的学徒们相约一起去赏月,走到半路,突然下起雨来,大家连忙往回跑,某甲落在最后面,等赶到药店时,已经上了门板。某甲想,叔父和诸位师兄弟估计已经睡下了,这时敲门,必然会挨一顿责骂,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对面肉铺的二楼窗户突然打开了,老板娘“见甲在下,招之以手”。某甲问:“这么晚了还不睡,老板呢?”老板娘回答说:“他不在家,去另外一个镇子买猪去啦!”

      一问一答是说给街坊四邻听的,个中的意思只有二人能解。某甲“登楼而寝焉”。谁知正在共赴巫山,楼下突然有人敲门,原来是外出买猪的老板,半路遇到下雨,没有带雨具,折返回家。某甲一时慌了神,老板娘倒很镇定,让他藏在门后面,开门让丈夫进屋时,给他一块大毛巾擦头,某甲趁机溜了出去。

      侥幸没被捉奸,可是却依然无处可去,某甲站在雨里,发现自己的帽子落在老板娘的屋子里了,一时间脸上被浇得水洗一般,恰在这时,对面二楼的窗户又打开了,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他去了哪里,他用手比画着问她“老板咋样了”,她低声说:“醉而眠矣!”某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意思是帽子落在楼上了,“且伸手作索取之状”,老板娘点点头。

      某甲在楼下等着她把帽子拿给自己,突然吱呀一声,肉铺的门开了,站在门口的老板娘招呼他说:“你快点进来吧。”某甲大吃一惊说:“老板在家,你招我进去做什么?”耳畔传来老板娘的狞笑声:“我听你的,已经把他给杀了!”

      二 深夜别推虚掩的门

      某甲吓得目瞪口呆,一面往肉铺里面走一面问:“我几时让你杀你丈夫了?”老板娘说:“你不是摸了摸头颅,又做了个摘的手势吗?”某甲顿时哭笑不得,“登楼视其床,赫然死人也”。

      点亮油灯,望着肉铺老板的尸体和被鲜血染红的床单,某甲沉思了片刻,问老板娘用什么刀杀的人,老板娘说是宰猪用的屠刀,然后依偎上来笑吟吟地说:“外面的人都知道他出远门买猪去了,这黑灯瞎火的雨天,也没人见他回来,咱们把他拉到后院埋了,别人肯定以为他失踪了,从此就没人妨碍你我的好事了……”某甲却不接她的话茬,继续问:“刀在哪里?”老板娘从床底下取出鲜血还未凝固的屠刀:“就是这把,你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某甲夺过屠刀,一刀砍在了她的脖子上!老板娘惨叫一声,一命呜呼。

      某甲把屠刀扔在地上,找到自己的帽子,戴在头上,然后吹灭了油灯,下楼出门,直奔回自己家。父母见他深更半夜冒雨归来,都很吃惊,他却神情自若地说:“我跟药店的师兄弟们一起赏月,赶上下雨,见离家不远,就干脆回家了,这阵子比较劳累,我打算在家小住几天。”

      再说药店旁边住着一个皮匠,向来垂涎肉铺老板娘的美貌,只是没得到机会,这天晚上他喝了一点酒,见外面下起雨来,等雨停了才回家,路上“过屠肆之门,见门虚掩”,想起白天碰见肉铺老板,说是要去外地买猪,想必现在不在家。皮匠顿起淫心,“私计妇必独寝于楼,乃登其楼”,刚一上去就被什么绊了一跤,用手一摸,手上全是黏黏的东西,点亮油灯一看,“则屠死于床,妇死于地”,自己的衣服上、鞋上都沾满了鲜血,“惊而走出,归而闭户,卧久之”。

      天色大亮,一条街上的商户们都打开门来做生意了,肉铺的门开着,却不见人出来,有好事的邻居进去一看,发现了尸体,连忙报官,官府来人,顺着血脚印追到了皮匠家,将他锁拿。一顿严刑拷打,皮匠抵不过,只好承认是自己杀了屠户两口子,准备接受死刑。

      几天后,某甲结束了“休假”,回到药店,师兄弟们告诉他说:“隔壁的皮匠杀了对面肉铺两口子,今天就要开刀问斩啦!”某甲一听,立刻说:“这是我做的,怎么能让皮匠代我受死?”吓得叔父跳起来捂他的嘴,某甲挣脱,跑到县衙,“挝鼓以闻,述本末”。县令十分好奇他为什么要杀老板娘,某甲说:“那女人看我一个手势就杀其夫,心地实在太过歹毒,不能不除!”县令夸奖他是个义士,“末减其罪,竟不死”。

      俞樾在《右台仙馆笔记》中专门强调“此事前在新安,闻诸程君心言,曾记载其事,岁久稿佚,遂不能举其姓名乡里矣”。意思是这件事情是真实的,并非杜撰,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格外吸睛:“唐沈亚之所撰《冯燕传》,颇与此类,古今事固有相同者乎。”意思是这样的奇案居然无独有偶,这便让人好奇了,《冯燕传》到底讲的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呢?

      三 是自首还是夸功?

      沈亚之是唐代文学家,他曾投韩愈的门下,与著名诗人李贺有很好的私交。他所撰写的唐传奇对后世影响很大,《冯燕传》就是其中之一。

      “唐冯燕者……少以意气任专,为击球斗鸡戏”。他本来住在魏豪一地,集市上有人为争夺财产斗殴,冯燕本来是去劝架,结果不知怎么的变成了打架,失手打死了一个人,官府抓捕他甚急,只好逃到了滑城,经常和当地驻军一起踢球。主管官员贾耽知道冯燕很有才能,索性把他留在军中效力。

      这一天,冯燕外出办事,见街边有个妖艳的妇人正用袖子半遮着脸看他,眼神十分妖冶,冯燕便上前与她勾搭成奸,完事才知道这女人乃是滑城驻军将领张婴的妻子。不久之后,张婴听说了妻子趁自己不在家,有不检点的行为,便把妻子狠狠揍了一顿,妻子的娘家人因此都十分痛恨张婴。

      不久之后,军队里举行酒宴,冯燕和张婴都参加了。冯燕找了个空子,又溜到张婴家里,与其妻通奸。不久张婴也醉醺醺地回来了,妻子打开门,张婴扑到床上倒头便睡,冯燕溜到门口,正待出门,发现自己的头巾还压在张婴的枕头底下,便用手指了指头巾。那头巾与张婴的佩刀离得很近,张婴的妻子误以为冯燕是让自己拿佩刀给他,一刀结果丈夫的性命,于是毫不犹豫地把刀取来递给冯燕。冯燕看了看她,拔刀就将她砍死,拿着头巾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张婴起床,见妻子人头落地,大吃一惊,搞不清是怎么回事,正懊恼间,街坊四邻听说了凶讯,冲进门来,将张婴绑缚了,在送官的路上,遇到了其妻的娘家人,虽然张婴一个劲儿分辩说人不是自己杀的,但“妻党”们平日里就对他积了一肚子怨气,这时岂能善罢甘休,老丈人指着他的鼻尖痛骂道:“你平日里就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殴打我的女儿,现在竟然杀了她,还敢不承认!”说着将张婴绑在路边的树上,用鞭子抽了百余下,直抽得他血肉模糊!然后才将他送至官府。官府当即下达了死刑的命令,司法官带着一群士兵,将张婴押解到集市上准备开刀问斩,“看者围面千余人”。

      就在张婴即将人头落地之时,突然有人高喊着“刀下留人”冲进法场,正是冯燕!冯燕大声说:“是我和张婴的老婆有了奸情,那一晚,我只让那女人拿块头巾,没想到她误解了我的意思,竟把张婴的佩刀给我,我觉得那女人心如蛇蝎,才举刀杀之,张婴是无辜的!”

      围观的千余人没想到“剧情”竟出现如许大逆转,呐喊着将冯燕拥到了官府,贾耽听说了整个案情经过,上奏给皇帝,愿意交出自己的官印,来赦免冯燕的罪,皇上觉得冯燕乃真豪杰,便下诏说,凡是滑城犯死罪的人,一律免死。

      不知道读者看了这则故事,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反正笔者掩卷遐思,觉得这篇文章集聚了“一窝子混蛋”:一个通奸者杀死了自己的情妇,可谓犯下了双重罪恶,而只因为他杀的女人“心如蛇蝎”,竟让下至地方官、上至皇帝一起产生了“义薄云天”的感觉,这三观歪到GPS都找不到方向了。也许有人会说,冯燕和《右台仙馆笔记》中的某甲,敢于自首,不让无辜的人承担责任,值得赞赏,那么也许您忽视了两件事,第一,死人无法申辩,到底是因为什么引发他们动了杀机,只能听信凶手的一面之词,而凶手很熟稔传统文化擅长把女性“非人化”和“妖魔化”的套路;其二,他们那种挺身而出的行径,与其说是自首,不如说是夸功,就像潘金莲、阎婆惜和潘巧云一样,只是《水浒》好汉们功业的点缀,只可惜,一群男儿的雄起竟要靠几具女尸做药引,可见病得不轻。

    • 责任编辑:
    • 编辑:李 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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