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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党史上的“冀工印迹”】(3) 烽火硝烟背后的巾帼力量

探访“新中国军火化工的摇篮”——河北唐县晋察冀军区大岸沟化学厂

发布时间:2021-07-09 05:50:00 来源:河北工人报字号:[大]  [中]  [小][打印本页]

 

  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以后,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成了华北敌后抗击日军的主要战场之一。由于日军的破坏和八路军主力部队迅速扩编,军火消耗很大,武器装备缺乏。抗日武装补给极差,工业品十分缺乏。

  晋察冀军区于1939年4月成立工业部,主管根据地的军工建设和生产。根据地军民下定决心,建立发展自己的军火军需工业,打破日伪的军事进攻和经济封锁。广大军工职工,积极寻找资源,克服各种困难,扩展生产门路,千方百计完成生产任务。

  在此当中,由于青壮年男性主要在前线参加战斗,后方生产中广大女职工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而这其中尤以晋察冀大岸沟化学厂女工们的表现最为突出。这些朴实的年轻女工,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中,用自己的双手和坚强的意志,克服了各种难以想象的困难,为保证军需供应提供了坚强后盾。在敌后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唱响了一曲可歌可泣的巾帼赞歌。


■晋察冀军区工业部化学厂工人制造硝化甘油

  ■寻访记者:李蕙芸

  5月的唐县青虚山,山高谷深,景色迷人。

  漫山的葱茏,让幽静的山谷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在群山环抱的半山中,有个不起眼的小村庄,这里林木茂盛,溪流不断。村庄里如今已没有村民居住,仅有的几间破旧房屋,在青山绿树的掩映下更平添了几分凝重。

  然而这里却是不少旅行爱好者探险的去处,他们在领略风景的同时,更为一睹我国红色军火化工的“摇篮之地”。

  这里就是原晋察冀军区大岸沟化学厂驻地——大岸沟村。

  80多年前的大岸沟化学厂,在无设备、无原料、无技术的条件下,土法生产出了高纯度的“军火化工之母——硫酸”及其一系列后续产品无烟药、硝铵炸药等,从而为晋察冀根据地形成一个独立自主、系统完整的军火兵工生产体系奠定了基础,为彻底战胜日寇和新中国的建立作出了巨大贡献。

  当时,这些成果甚至代表了八路军兵工工业的最高水平,因而这里被称为“新中国军火化工的摇篮”。

  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走进大岸沟村,在残垣中感受艰苦年代军工职工火热的激情,重温那些创造了这些奇迹的平凡女工博大的情怀。

  神秘大缸创造的军工奇迹

  在如今的大岸沟化学厂遗址,还能找到几个散落在各处的陶土缸,这些一米多高的缸,看起来像农村家里平常使用的大水缸,然而这些陶缸在当时化学厂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成为制造硫酸的关键设备。

  让我们透过这些看似普通,却成就了当年军工奇迹的陶土缸,重新回到那个烽火硝烟的1940年。

  在北京,今年已93岁的刘金素老人,至今仍记得当年生产时的情景。“我所在的化学厂,是后来从大岸沟化学厂分出来的化学二厂。我的工作是头一道工序,拿一把小勺把液体舀到夜壶里,再用夜壶倒进这些大缸组成的反应塔,经过来回10遍出一点液体,才能进入下一道工序。”

  刘金素老人所说的就是当时军工人自己发明的土法制造硫酸的“缸塔法”。“缸塔法”实现了硫酸生产的重大突破,这标志着根据地炸药生产进入一个新的时期。而发明这个方法的就是我军普通的军工技师。

  1940年5月,河北唐县大岸沟迎来了一批特殊的人群。他们虽然身穿老百姓的衣服,但行为举止不像普通的庄稼人。

  有村民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他们笑着说来大岸沟是为了办醋厂。

  这群年轻人的真实身份是晋察冀军区工业部的技师,他们要办的“醋厂”其实是制造枪弹火药的化学厂。为了保密,对外称“醋厂”。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这句脍炙人口的抗战歌曲真实地反映了抗战时期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物质条件的匮乏。

  晋察冀军区工业部成立后,主管根据地的军工建设和生产。军工生产最初是复装子弹,后来晋察冀军区司令部要求工业部自主研发子弹。要造子弹,首先要生产发射火药,也就是填装子弹使用的无烟药。制造无烟药又必须从研制“化学之王”硫酸开始。

  1939年春,冀中军区技术研究社成员在唐县葛公村硫酸试制工作终于成功。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听到消息后非常高兴,当即指示尽快批量生产硫酸进行军工生产。

  大山深处的大岸沟村,环境隐蔽,溪水长流,很符合生产需求,于是晋察冀军区化学厂就落户在这里了。

  硫酸的制造必须在能够防止强酸腐蚀的铅室中进行,可惜,晋察冀根据地里连一块铅板都很难找到。

  正当技师们为了容器而一筹莫展时,偶然间瞥见了当地老乡家里的大水缸。技术员灵光一闪,大胆创新,用当地盛产的陶土缸对口叠放成塔,用紫土为粘结剂把对口处密封,用它代替铅室。用风箱鼓风代替抽风机,用夜壶输送酸,代替酸循环泵和耐酸管道,用瓷窑的碎片代替耐火材料作充填物,从而创造出了一套土法制酸工艺——“缸塔法”。

  制酸的成功是晋察冀军工生产史上的一项重大成功,这种“缸塔法”制造硫酸,也成为在兵器制造史上,条件极其简陋时期科技引领的典范之作。

  后来,随着生产条件的逐步改善和工人技术水平的不断提高,化工厂还制造出硝酸、无烟药等产品,并且效率和产量不断提高。

  1942年初,晋察冀根据地已全面掌握了自制子弹的全部生产技术,生产原料也都能制造。从化工到冶炼的生产设备和工具也研制成功,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军火生产体系。1943年自制子弹年产量已达300万发,各类炮弹11万发,手榴弹360万枚,高级炸药24万公斤,火药500公斤。

  为了配合地雷战,还研究制造了多种特殊型式的地雷,包括跳雷、子母雷、飞雷等。

  就这样,到抗战后期,人民军工基本实现了从“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到“没有枪,没有炮,我们自己造……”的重大转变。

  艰难困苦中作出巨大牺牲的平凡女工

  1942年到化学厂工作的张宗奇老先生,在他的案头有一张珍贵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1945年日本投降前的两个月。张宗奇先生在他的回忆中写道:“这两个年轻俏丽的小姑娘为了留下靓丽形象,她们精心梳妆并拼凑了最好的服装。照片掩盖了她们在战争时期的艰难困苦和危险,但掩盖不了她们对胜利的信心和对自由幸福的美好向往,给我们留下了心酸和崇敬的回忆……”

  这些年轻的女工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困苦,付出了怎样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让一位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者,无论何时谈起都充满了敬意……

  化学厂正式生产后,工厂有六七十人,由于周边的男青年要负责粮食生产和反扫荡作战任务,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工人都是女同志,她们大都是刚离开家乡的农村姑娘,年龄最大的不过二十多岁,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在父母面前还是撒娇任性的花季少女。

  大岸沟化工厂生产条件极差,没有防护手段,那时没有防酸工作服,更没有防止有害气体的设备,设备管线低劣,跑冒滴漏很难避免,干部工人只能在酸气环境中工作。

  酸气腐蚀性很强,对衣服、对身体都有严重的侵蚀。

  在北京,我们寻访到了当年化学厂的一位女工庞荣芬。已经96岁的老人向我们讲述了她们当年的工作情景。

  “我们穿的衣服,都是新发的,黑色的衣服上掉一点就是一片白,第二天用手一捅就是一个窟窿。”在当时环境中,布,不用说溅上酸,就是接触酸气久了也会腐烂,一碰一个洞,冬天发的棉衣,穿不了几天,衣面就出现了窟窿,露出白棉花来。时间一久,东吊着一块棉花,西吊着一块棉花;再久一些,有的人裤腿里的棉花都掉没了,只剩下两层破布,成了“裙子”。夏天,有的女工衣服破得太厉害,出不去了就躲在屋子里哭。

  只要硫酸、硝酸溅在衣服上,衣服就被烧出洞来。补这个洞,稍不注意,线就把被腐蚀透的衣服勒个豁口,结果洞没有补上,又增加了新的破口。有位叫黄蓉的女孩,一天开饭前,别人提醒她衣服露屁股了,她没法到食堂去吃饭,就想用细铁丝将破处勾起来,可是勾哪儿破哪儿,怎么也勾不住……后来她们对烧的一些小洞,干脆也就不补了,任凭棉絮外露;棉絮露出太多,就把破处周围的布攥在一起,用灯草绳系住。

  这些女工们没有地方洗澡,又没有衣服替换,身上长了虱子,于是就有了“不长虱子不是八路”的说法。到了夏天,她们偶尔穿着衣服跳到河沟里,让水冲一冲,算是洗了衣服,然后湿着穿上岸来,一直到穿干。

  与衣服破损相比,身体上的病痛更为严重。

  “那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咳嗽,每天都在咳,有的都咳出了血,基本上都有肺病。”在庞荣芬老人的回忆里,当时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大家的手上、脸上全都脱皮。酸液溅到手上、脸上如火烧刀割般地疼痛,但她们都咬牙忍受。长期酸烧、酸熏,她们的手被烧得像树皮一样粗糙,皮肤都变了颜色,手指都变了形。

  化学厂的卫生员只好发一些油脂给大家擦脸、涂手,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此外,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工们大都发生了“闭经现象”。但因为缺少药品,很多疾病都全靠自身的抵抗力。

  但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女工们没有一个抱怨,在她们一双双带着稚气而灵动的眸子里,充满着坚定、自信与希望。在那顷刻之间能把石头和钢铁变成粉尘的硫酸、硝酸面前,更显示了她们的坚强勇敢。

  张宗奇先生珍藏的照片中,左边的那位小姑娘叫李春芝,到化学厂工作时才12岁,弱小的李春芝曾经被呛得昏倒,大家把她抬到外面呼吸空气。醒来后,她谢绝领导让她休息的照顾,又上“战场”。

  还有14岁的小姑娘宋改子,工作积极,活泼可爱。哪里有脏活儿、累活儿、危险活儿,她都会抢着干。她经常被呛得咳出血丝,但从不叫苦,总是面带笑容,像没事一样。

  硝酸班的王淑芝17岁,是一位长得白净漂亮的女孩,在工作时因容器破裂,浓硝酸从她脸上流到脖子里,当时就痛得昏了过去。她那青春漂亮的面容被毁,伤好后又继续回到硝酸班工作。

  雷管班的张美金同志,制雷管时被炸断了右手食指。

  还有很多因为爆炸而牺牲的同志……

  在困难、危险面前,这些年轻的姑娘们迸发出了铁人般的钢铁力量,她们说,“为了抗日,我们什么都得豁出去。”她们用自己的青春年华,在敌后的战场上谱写了一首无名的战歌。

  化学厂精神的传承

  “工农兵学商,一起来救亡,拿起我们的武器刀枪,走出工厂、田庄、课堂,到前线去吧,走上民族解放的战场,脚步合着脚步,臂膀靠着臂膀,我们的队伍是广大强壮……”在93岁的刘金素老人家里,她给我们现场清唱这首当时非常流行的抗战歌曲《救亡进行曲》。

  让记者惊讶的不仅仅是老人准确的音调和一字不差的歌词,更是老人唱起歌时,不知不觉就高昂的精气神儿。

  虽然生产、生活条件都极其恶劣,但化学厂的女工们精神饱满,没有人叫苦叫累,节日里歌声阵阵,抽空学习文化知识,在她们身上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这种精神一直伴随着她们,并影响着她们身边的人。

  据一位技师多年后的回忆,这些女工在进厂前基本不识字,更不懂得如何使用温度计、比重计,大部分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因此晋察冀工业部的技术人员在化工厂内组织了识字班。很多年轻姑娘在休息时,一边捉身上和头发中的虱子,一边忙着温习记在木板上的识字作业。这些在艰苦环境中培养起来的学习习惯、艰苦朴素的作风,伴随了她们一生。

  后来的大岸沟化学厂,除了为晋察冀军区生产各种火药炸药外,还生产其他30余种化工产品,支援军区被服厂、印染厂、制药厂和边区政府玻璃厂的生产。

  大岸沟化学厂培养的大批技术人员和工人被派往晋冀鲁豫、陕甘宁、晋绥等其他根据地“开枝散叶”,在当地建立起了缸塔式制酸工厂,进而建立起成系统成配套的化工体系,成为抗日战争和随后解放战争取得胜利的有力保障。

  据曾经两次赴北京拜访过她的一位作家回忆,在李春芝老人生前,老两口都是离休干部,但他们依然过着俭朴的生活。在不大的房间内,摆放的橱柜都是用了几十年的家当,有的已经出现了裂痕;所用的凳子,凳面表层严重脱落,但她仍舍不得扔,自己动手包裹一下继续使用。这些与他们在艰苦岁月中养成的生活习惯密不可分。

  曾先后担任“长征三号”运载火箭副总设计师、航天科技委委员、“长征三号”液氢液氧发动机顾问等职务的王之任,就曾在该化学厂工作过。1945年她初到化学厂时,也是一点化学知识也没有,只记住了硫酸这个名词和厂房里那种刺鼻的、使人难以忍受的气味。正是在化学厂老师傅手把手的指导下,她很快对火药、炸药、雷管的生产过程有了初步了解,也使她逐渐对化学产生了兴趣。她说,正是在化学厂这个熔炉中,学习气氛浓厚,工作干劲十足,使她吃苦耐劳的意志得到了极大的磨练。明确了奋斗目标:不只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而且必须为将来参加祖国建设事业做好准备。

  1943年6月,因日寇扫荡,大岸沟化学厂迁往阜平县,后又迁至平山县,解放后迁往山西,成为新中国最早一批军工企业。

  曾经的大岸沟村因为酸气的腐蚀,很多树木都凋敝不再生长,80多年过去了,如今林木茂盛,郁郁葱葱。距离大岸沟化学厂不远的地方有一棵老茶树,每年的5月这棵茶树都会开出洁白的茶花。如果说巍巍太行见证了那场保家卫国的战争,那么这棵老茶树则用自己洁白的芬芳,向这些年轻姑娘们的默默付出献上它深深的敬意。

  如今,战争的硝烟已经远去,大岸沟化学厂只剩下仅存的断壁残垣在见证着历史的曾经,这些在抗战中付出巨大牺牲的人将永远铭刻在我们心中。

  (历史资料图片提供:韩正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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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飞  责任编辑:王红润  审核:王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