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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农民工的梦想与困惑
河北维权网 2007-10-14 23:39:16 
农民工仍是社会“关爱”的重点对象

建筑大军中的农民工展现出全新的风貌

省会“农民工艺术团”的演员穿着时尚
策划人语
“农民工”,这个早已为我们耳熟能详的词仔细分析起来有点怪——有农民的身份,从事着工人的工作,却没有“正牌工人”所享有的一系列待遇——但这就是现状。尽管从法律的角度看,农民工这三个字充满了尴尬而暧昧的味道,但这一群体仍在制度和现实的夹缝中,顽强而茁壮地成长起来。 从我国改革开放以来,这一群体的处境及其引出的社会问题就被社会持续关注。有学者曾指出我国农民工现象产生的主要根源:农村人多地少和农业收益低。事实上,经济利益的驱动只是主因,我国的城乡二元社会结构及国家实行的事业单位和企业用工双轨制等因素同样不可忽视。 改革开放之后,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大背景下,我国的“农业剩余劳动力”开始大规模地向城市转移,近三十年的“民工潮”以乡土身份的改变为标志被划分为两个阶段:1978-1998年的就地转移即“离土不离乡”模式;1998年后的异地转移即“离土又离乡”模式。而如果我们从“人的一生”这个角度来观察——这两个阶段正好跨越了父子两代。从1978年开始并延续下来的“农民工问题”,到了如今的“二代农民工”这里时,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在新的经济、文化大潮洗礼之下成长起来的年轻农民工,会以与他们父辈相同的心态来面对自己和外部世界吗? 社会在发展,城市化进度在加快——这句话的另一个含义是,农民进城的速度越来越快。有资料表明:1992年,有大约4000多万农民工流入沿海城市去打工,而到了2006年,国务院研究室发布的《中国农民工调研报告》显示,我国外出农民工数量已有1.2亿人左右;如果加上在本地乡镇企业就业的农村劳动力,农民工总数大约为2亿人。 农民工问题是社会发展的折射点,“二代农民工”,是观察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侧面。而即将成为新时代的市民而“公民意识”逐渐觉醒的“二代农民工”,他们的生活和梦想,他们的希望和困惑,都值得我们用心去靠近,去了解。
期待把“根”留住
29岁的张谦来自赞皇县的一个农村,他在石家庄打工已经整整9个年头了,现在省会一家货运公司开大货车。张谦和妻子在南二环附近的塔冢村租住了一处民房。他告诉记者,当初刚进城时父母希望他在外边挣点钱,然后回到家做点小买卖,找个对象、结婚生子就行了。“但我没有回去,我觉得在城市里的环境、条件都比农村好很多,以后就准备在石家庄生活了。”张谦的妻子也是来石家庄打工的,两人是在工作中认识的,比起城市里的同龄人,他们的生活目标很明确,就是在石家庄买房子,让孩子将来能在城市念书。 张谦做货车司机每月能挣到1700元左右,妻子在租住的房子附近盘下了一个小门脸开了一家杂货店,他们现在努力挣钱,就是为攒够购房首付,能够在附近买一套便宜的房子。等有了一定资金的时候,就将小卖店扩大规模,开一家小型的超市,一家人安安稳稳地在城市里过日子,要给孩子一个良好的生活空间、成长空间。 在城市中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这是二代农民工的一个共同的梦想,这与其父辈只满足于养家糊口的需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的父辈到城市中打工,可能只是为了能给家人带来温饱,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归宿依旧是在农村。 在由农村到城市的农民工大潮中,张谦只是其中的一个水滴。国务院研究室2006年发布的《中国农民工调研报告》表明,我国农民工在城镇定居的将逐渐增多。由亦工亦农向全职非农转变。据统计,2004年外出务工6个月以上的农民工占81.3%,比上年提高了3.7个百分点,比2002年提高6.4个百分点;由城乡流动向融入城市转变。据统计,近年来举家外出的农民工持续增加,2004年达到2470万人;由谋求生存向追求平等转变。新一代的农民工进城务工,不仅是为了挣钱,他们更向往现代化的生活方式,对尊重、平等和社会承认有更多的期盼。
对父辈价值观说“再见”
记者走访了省会几家人才市场发现,大多数农民工对于工作环境、待遇的要求都很高。“每周都有休息日、上保险”成为这些求职者新的追求目标,二代农民工跳槽者比比皆是。 “我爸说我以前那个保洁公司就挺好的,比他当初当泥瓦工强多了,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以前工作的公司没有休息日,干的活脏不说,还不给上保险,这样的工作不能长干。”正在人才市场找新工作的小杨对记者说出了这样的想法。 小杨打算找一个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他说,当保洁工、送水这些工作都是简单的体力劳动,挣到手里的就是那点钱,自己可能能干五年十年,也能攒下点钱,可是这以后又能怎么样呢?“所以我还是决定学点技术,哪怕工资稍低些,甚至给人当学徒也行。” 小杨的这种观念,代表了当前许多农民工的心声。“青年一代的民工男的不愿意‘当苦力’,女的不愿意‘当服务员’,对工作的要求跟城里人差不多,每月工资还不能低于600元。”石家庄中华大街上,一家职介所的经理这样对记者说。 向廉价劳动力的身份说“不”,而对尊重与认可说“要”,第二代农民工作为一个群体,已经出现在世人面前,新一代的农民工更多认识到了自我的存在。两代农民工有很大的不同,年纪大一点的思想比较保守,他们只是挣点钱养家养孩子,然后回到老家去。但是新的这一代不一样,他们渴望着改变,渴望学习,渴望发展自己。 据调查,“有自己的事业”成为第二代农民工中不少人的最高理想。多挣钱仅仅是他们外出务工的动机,其目的是为将来自己创业积累资金。他们最希望掌握的知识是与工作相关的、计算机和经营管理知识,大多希望有一技之长,并以此改变自己的命运。 同时,记者了解到,二代农民工的维权意识也普遍增强了。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陈怀印律师告诉记者,他每年代理的劳动案件中80%以上当事人是年轻的农民工,他们的诉求大多关于克扣加班费、欠缴社会保险、解除劳动合同时的经济补偿金等。在解除劳动合同案件中,老一些的农民工往往只提两三千元的一次性经济补偿。而这点小钱是远远打发不了年轻人的,调解不成就诉讼,他们不憷头打官司,与其父辈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期待与城市早日融合
彭帅是省会一所民办大学的保安,出生在保定的农村。他这样形容自己在城市中的生活:“生活没有乐趣,每天只是重复的巡逻、巡逻、再巡逻。每月的工资只有600多元钱,加班是常有的事。城市人不愿和我们打交道,就连学校里同龄的大学生们都不多看我们一眼,我们觉得城市人很冷漠,自己也觉得很孤独、自卑。” 彭帅告诉记者,他现在有很大的压力,要为今后的生活打基础。要想在城市安家,就要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没有房子,生活便没有安定感。虽然身在城市,但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过客,现在还没有固定的住处,累了、伤了都没有人在意。当记者问还想不想回到农村时,他摇了摇头,随后又说:“虽然现在的生活过得有些辛苦,但还是不想回去,现在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干净的马路、拥挤的人群,回去后也会感到不适应呢,我希望能够改变自己以前的生活方式,只是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未来的路应该怎样走我也不确定。” 与彭帅的自卑、消极相比,来自邢台县的女孩陈幸和她的两个同乡则显得充满自信。她们都染着黄色头发,身着牛仔裤,充满着阳光时尚的青春气息。陈幸说,时尚并不仅仅属于城里人,她们虽然生在农村,可现在有钱了,同样可以像城市姑娘一样打扮自己。陈幸的同乡告诉记者,“现在经济条件不允许,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会去健身、做美容,没准还能交到一些我们生活圈之外的朋友呢。” 记者调查发现,如今的农民工,物质生活水平较之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精神生活匮乏却是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他们期待更加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期待更加现代化的城市生活方式。不少农民工的业余生活很枯燥,他们的交际圈也仅仅限于同乡或者同事。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会在工作之余到网吧“消遣”一把,寻找一些交际圈之外的刺激。
前方的路在哪里
未来在哪里?对这一问题的回答,第二代民工和他们的父辈有着显著的差异。对大多数第一代民工而言,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城市的“过客”,他们来自农村,归宿也在农村。 对于二代民工来说,他们往往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他们向往城市,却很难被城市所接纳;他们的根在农村,却对农村日益疏远。对他们而言,城市意味着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意味着不一样的前途,不一样的命运。他们希望通过进城务工经商,告别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城市务工的经历更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城乡之间的巨大差异,因此他们才决定留在城市。但是城市高昂的生活成本、严格的户籍制度、冷漠的社会歧视等一道道有形无形的门槛不断粉碎着他们的城市梦。总之,比起第一代民工,他们真正成了既融不进城,也回不了乡的“边缘人”。因此,他们无法规划自己的人生,走一步看一步、得过且过的心态相当盛行。 记者问过很多二代农民工对未来的打算,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明确的答案,“以后谁知道啊,看自己的发展吧,”“机会好当然想留在外面,没有机会就只能回去了。” 石家庄市总工会法律部部长王敏告诉记者,在当今社会,二代农民工已经有了与第一代农民工截然不同的价值观,生活方式、思想观念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第二代农民工与一二十年前的农民工(指第一代)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文化、心理需求高,注重追求物质和精神的享受,渴望过上幸福的生活。 “第二代农民工更希望在城市的洗礼中,逐渐更新自己的价值观念和行为规范,打破城里人和农民生活观念和方式上的壁垒,融入城市的主流社会。”我省劳动保障部门的一位官员这样说,实际上,第二代农民工已成为中国城市人口结构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政府和社会有责任、有义务关心和帮助第二代农民工努力实现梦想,为他们提供公正平等的就业环境,畅通培训和就业渠道,营造关爱农民工的社会氛围,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入城市生活,这样才能实现社会的和谐。
文/记者张莉慧 实习生哈欣 图/记者毕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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