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矿井毁了我一家”

武安2·17爆炸案追踪

河北维权网  2008-2-21 22:11:24

      “儿子在事故中没了，老婆也哭垮了身体，我要回老家度残生了”，武安2·17爆炸案中的矿井工人柯善益在接受采访时，讲述了父子同在非法矿井打工的经历

挂在出事矿井口的安全帽

惟一的儿子死了，柯善益万念俱灰

    2月17日上午9时30分，24岁的柯伟吃下母亲为他做的瘦肉粉丝汤，因为还没到上班时间，爱俏的他细致地梳理着头发，也难怪，过不了几个月，他就要回家结婚了，房子已经买好了，笑容洋溢在年轻人的脸上。母亲看到他笑，自己也笑了……谁也没有料到的是，这竟是娘俩的最后一次对视。一个小时后，柯伟因为非法矿井爆炸，殒命在伪装下的矿井里，瞬间，亲人幽明永隔，柯伟的母亲和父亲柯善益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21日上午，柯善益在其他工友的指点下，找到了记者，并对整个事件进行了较为细致的回忆，他说：“非法矿井毁了我一家。”

“我情愿死的人是我”

    在记者住处，柯善益详细讲述了爆炸案发生当天的一些事情：17日，柯伟当天的工作是负责井下水管的维修，出工的时间是10点。而根据矿上的工作制，柯善益正赶上休班，柯伟从距离矿井不足200米的简易居住房出来后到达矿上，从猪舍上面的二楼下到矿井主巷道的斜坡处。在10点半左右，正在打盹的柯善益突然听到几声爆炸声，然后就听到外面喊：“咱们矿出事了！”
    因为是儿子当班，柯善益来不及多想，披上衣服就往矿井上跑，当赶到伪装的猪舍前时，看到用来隐蔽的砖墙还没有彻底炸坏，工友们赶紧用大锤砸，里面马上涌出刺人的强烈气味。这时，工友们用湿毛巾堵上鼻子，下到了矿井中，并在入口的斜坡处发现了第一个死者，这是一名值班员，接下来看到斜坡上有近10个人，工友们就往上背。而当工友们到达竖井口时，发现了柯伟。柯善益是后来在停尸医院看到儿子的，他说：“孩子身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一个胳臂抬起来，放在头的位置上，衣服从裤子到上衣，都被爆炸引起的冲击波掀坏了。”
    工友们当时考虑柯善益是50岁的人了，下井救人不现实，就没有安排他下到斜坡以下，所以，他也就没有背上自己的儿子。“那时我的两条腿都抖得站不住了，根本不能再背人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柯善益在医院看儿子最后一面的原因。当时的柯善益甚至想从不远处的一个国有矿井进入巷道内，从已经挖通的部分进入非法矿井。
    柯善益说，就在工友们抢救伤亡人员时，12时许，当地警方来到出事现场，“工友们一下都跑了，有几个没有跑的，被警察留下询问情况”。
    “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怎么和老婆和未来的儿媳交代呢？如果能够换换，我情愿死的人是我，现在老婆哭垮了身子，柯伟又是独子，留下我一个老头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呀。”

“如果……就不会出事故了”

    柯善益说：“我从1991年就在矿场打工，在河北、山西等地干了很多年，我们这些人出来为啥？就为挣钱。”在武安、沙河，他已经干了近10个年头。柯伟是2006年来到这个非法矿井打工的，而他是2007年初过来的。他的工作主要是打眼、放炮。而柯伟的工作比较杂，看任务情况而定。
    近年来，武安、沙河大量关闭非法矿井，使得一些非法矿井不得不以伪装来逃避检查。柯氏父子打工的这家非法铁矿就是以养殖野猪为名，私下进行着非法采矿的勾当。
    据其他矿工的描述，这个非法矿井开采最疯狂的时候能够达到每月9000吨，而一般的月份也会维持在五六千吨。他们是如何运输的呢？柯善益说：“都是晚上6、7点开始，到早晨6点，就送到附近的选矿厂进行销售，用来运输的大卡车并不蒙苫布，敞开着。干了几年了，也没有听说谁被抓住过的消息。”所以，他们怀着侥幸心理，在这家非法矿井下工作，直到这次爆炸案的发生。
    讲到这次爆炸的火药库，柯善益描述，雷管、导火索以及炸药放在了一起，加上几个500瓦的灯泡，火药库的温度基本在40摄氏度以上。因为他常年从事打眼、放炮的工作，对炸药比较熟悉，他说：“如果这些爆炸物品分类存放，或许就不会出现事故了。”

“再不要有非法的矿井了”

    是什么驱使着这些外来的农民工长期留在矿区呢？背后的因素又是什么呢？柯善益说：“我每月的工资是6000元，柯伟大约5000多元，住的是简易房，开销很少。”在他们的家乡——湖北十堰市竹溪镇，和柯氏父子一样，在全国各地煤矿、铁矿打工的大有人在。柯善益操着浓厚的湖北口音说：“去年家里刚因为矿难死了一个亲戚，是在山西的一家矿上，这些年，光我听说，各地矿上的同乡就死了几十人了——出来挣钱都是在玩命！”
    “出事后，被子、衣服都寄回老家了，我知道，再也不能在这里工作下去了。要把儿子送回去，做个墓，好好安葬。”柯善益说着掉下泪来：“惟一的儿子就这么没了，老婆又哭坏了身体，不吃饭，我还有70多岁的老娘，我哪还有心思活下去呀！”
    “非法矿井害了我一生……希望再不要有非法的矿井了，再不要有年轻人为它白白送命了。”老泪纵横的柯善益，用自己的前半生和儿子的一生，进行了一场永远没有胜算的赌博，而这筹码，对他和像他一样的农民工而言，代价实在太大了。
       文/图 　记者杨毅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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