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搓衣板

河北维权网  2006-12-23 2:38:07

邢台　尹书君

  照顾我吃完早饭，满脸皱纹的老娘又在摆弄那块搓衣板。一块紫褐色橡胶搓衣板，中间断裂，两头绑着铁丝，背面插满长长短短的木条，还有从街头捡来的一次性木筷。邻室病友说：“大娘，这后面的木条比搓衣板还重吧？”娘笑着说：“铁丝光松动，再别上个木条。”
  我有心让娘重买一块搓衣板，但总说不出口。在农村省俭一辈子的她和家里人一起为我承受着高额医疗费的重压，东凑西借才勉强维持现在的治疗。可能她怕我多想，多次有意无意地说老家有块搓衣板，等出院了就不用这块了，能凑合就凑合吧。我明白，她这是为了省钱，省一分是一分。看她今天往搓衣板背面插个木条，明天别个木棍，我揪心的疼。
  这块超重级的搓衣板，娘每天拿着它去水房为我洗尿布。每每看她出病房门的背影，我就想起搓衣板的真正主人杨阿姨。五个月前，本不相识的杨阿姨陪老伴住院，闲聊中得知新婚不久的我被疯狂轿车撞成高位截瘫，大小便失禁，我60多岁的娘经常泡在水房洗尿布，有时洗得双手发麻。好心的她不顾劳累专门跑回家拿来搓衣板让我苦命的娘用。出院时还拉着我娘的手说：“反正搓衣板我家很少用，就送给你娘儿俩吧。”我当时眼圈竟然湿润了，多好的阿姨啊！我遭遇车祸十个多月了，痛无数，恨无数，得到社会上不求回报的帮助亦无数。
  住院后我一直带着导尿管，后换用接尿器，皆因时间过长几近尿路感染。医生建议使用一次性纸尿垫，我不能控制自己排尿便，有时十几分钟就要换一次，购买纸尿垫又成了日常一大笔开支。像照顾婴儿那样换用尿布吧，娘说。她从亲戚家找来一大堆废旧布片，不厌其烦地轮番给我换洗。在病床边护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我非常辛苦，不但需要端吃端喝、洗脸按摩，无论白天黑夜隔两个小时还要给我翻一次身，再加上无数次地换洗尿布，劳累程度可想而知。每天早晨娘在医院起床最早，她在别人洗漱之前，就把昨晚换下来的尿布统统洗好，楼顶和楼下过道的栏杆上挂满大大小小的尿布。也不知洗坏了多少块，不够用了娘就再去亲戚家搜罗，有朋友听说了也给送。日复一日，娘手上的皮脱了一层又一层，个别手指的关节已经伸不直，手背裂了好多小口。
  白天忙不停，晚上睡不好。看着娘亲新增的白发、深陷的眼窝和一双略微变形的手，我明白，她是在强撑着照顾我。记得很清楚，每逢我姑或其他人抽空照顾我几天，娘肯定会头痛、感冒、上火。这都是长期心力疲惫，猛的一撤心劲的结果呀。娘生我养我，好不容易盼着我长大成人了，刚一出嫁却遭厄运，又要她开始没有时日地照顾我这个瘫在床上的女儿。我内疚，娘啊，我对不起你，两世都回报不了您的恩情。
  有一次我问娘：“娘，你生我后悔不后悔？”没想到把娘问哭了，不善言辞的她只说了三个字：“傻孩子！”娘早横下一条心了，只要她能动一天，就照管我一天。
  我平时总爱冲着放在屋角的搓衣板出神，因为那块搓衣板，浸满我苦命娘亲的辛酸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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